李响忆米家军(4)郝董人生6角色 世界杯只是春梦   流落在趣普仕的时候,范志毅经常在乙级联赛的赛场上碰见故人郝海东。彼时郝董的众多头衔中加上了天津松江俱乐部总经理,“足球规律”的口头禅变成了“体育产业”。范志毅嘲笑他一—人家郝董是玩产业的,他也不能当教练啊,看着那帮小孩踢那么臭,他肯定急得自己上了。   不要说中国足球了,即使是英国足球也难入郝海东的法眼。“踢得像一坨狗屎。”2005年签约英国谢联的郝海东曾经这样评价英国足球。35岁的中国前锋,穿着39号球衣登陆英伦,在许多人看来,这更像一个与足球关系不大的交易:他拿出尚有余温的影响力,换回多年夙愿的了结。在谢菲尔德,郝海东几乎没有任何料理生活的能力,他苦苦等待妻子、儿女,好在团圆的时刻很快到来,更难等到的是正式比赛的出场机会。他像一个孤岛上的将领,拔剑四顾,找不到战场和敌手。     “那些英国球员,哪配拿那么高的工资。训练时,哪是他们在颠球,简直是球在颠他们。”还真的不是故作清高,从骨子里,郝海东认为英国足球粗糙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但是,英超也难以接受这名高龄的中国前锋,他们不能想象自己在防守的时候少一名球员一一哪怕少的那个人是罗纳尔多。   在大连,民间曾流传着这样一段顺口溜:“炒房炒成房东,炒股炒成股东,贷款贷成郝海东。”创业早期,长袖善舞的球星获得了一些政策上的、资金上的支持,这也让郝海东进一步意识到,足球圈的名望、身份对他的事业有多重要。生意场上,郝海东依然穿着他的运动服,即使是接受大连市委一位副书记的宴请,他也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   与它的董事长一样,郝海东的沿海集团经历了转型,告别加工业等传统产业,曾经名噪一时的“沿海靴业”已经关闭机器和厂房,出让了土地。低调的郝海东很少谈论具体的公司业务,全部交给朋友打理。至于是否赚钱,那是个谜。   在外界看来,郝海东一度拥有多个身份一一英超球员、企业集团的董事长、湖南湘军俱乐部事实上的老板。然而这些身份都值得怀疑,至少是模糊的。入主湘军的计划最终成为泡影,剩下的,只是湖南方面对那位“准董事长”的怨尤:他为球队引进了两名外援,多数人觉得那是不折不扣的“水货”。生意场上完全隐身幕后,在英超登场的希望永远渺茫,昔日的伙伴大多渐行渐远。   除了李霄鹏、孙继海,郝海东原本就没几个朋友。他有个习惯,睡觉时不能有一丝光亮透进房间。傲慢、孤独是郝海东的标签,没有什么人愿意触摸冰冷坚硬的铠甲,不管里面包裹的是一团火焰还是一束鲜花。被那层铠甲隔开的,有足球圈的各色人等,球员、教练、记者、官员,还有后来的商人和政客。   最近一年,作了总经理的郝海东似乎高调了许多。媒体记者不再屡屡遭拒,郝总的言论时常见诸网络报端,畅谈“松江踢十年乙级联赛无所谓,要将松江打造成百年俱乐部。郝海东最后在不在这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足球理念的传承。”孤傲的独狼渐渐变得合群,他参加宿茂臻的婚礼,大赞李玮锋的职业,以往他可从不将这些小字辈放在眼里。最近当某记者提出采访他时,郝海东甚至仗义地推销着自己的朋友,“你们采访李霄鹏去吧,他都当官了。”   自2005年底退役后,从鲁能俱乐部的竞训部副经理到山东省足球管理中心副主任,被米卢称为“温吞水”的李霄鹏—直在官场上混得顺风顺水,中间还一度是朱广沪率领的国家队助理教练。好友祁宏曾跟很多人形容李霄鹏大智若愚,“他貌似憨厚,其实聪明着呢。”了解他的很多记者也将一向与媒体关系融洽的李霄鹏称为“人精”。   国家队中,大连帮、上海帮泾渭分明,更有孙继海、李铁这样的“刺儿头”,李金羽、吴承瑛那样的另类,他却游走在各色人等中,和每个人几乎都是朋友。2004年年底,到济南参加他婚礼的队友组成一支国家队还绰绰有余。当然,他的好人缘最主要的还是由于他的坦诚、仗义和幽默。   2002世界杯后的山东队里,李霄鹏取代宿茂臻成为名副其实的老大。当大多数队员都对外教涅波的傲慢和训练方式颇有微词时,李霄鹏敢在准备会上和俄罗斯人拍桌子理论。对待队友,他却从未飞扬跋扈。年轻的守门员邓小飞在一次训练赛里连丢5个球,比赛后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李霄鹏走过去拍拍邓小飞的肩膀,认真地安慰道,“守门员丢球都是有数的,训练里丢得多,正式比赛就丢得少了。”   过去的一年对于李霄鹏来说可谓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分管全运会女足队的副主任最后管成了主教练,当原来的主帅李钢被调任乙组男队时,没有人愿意接这支毫无希望的女队。男足在国内称雄,山东女足却从未进入过8强。   李霄鹏横下一条心,在距离全运会比赛半年前匆忙上阵。期间,他的父亲、老足球人李天恩两度病危,李霄鹏一边带队,一边安排父亲的手术,然而最终还是无法挽回老人家的生命,他想在全运会后好好陪伴父亲的愿望也落了空。   为了这些二、三十岁的女孩子能在全运会后有个好的归宿,从未带过女队的李霄鹏将全部心思花在训练上。上任之初,他便大幅提高了队员的待遇,外出训练比赛的交通工具从汽车、火车变成了飞机,他还到处找关系、托朋友给女队拉赞助。   女队员的管理让这个三十五岁的大老爷们儿倍感头痛。全运会前,李霄鹏拉祁宏给他打了几天临时工,祁宏听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带女队带的我都快成女的啦”。全运会结束后,范志毅在上海跟朋友聊天,说起在山东碰见李霄鹏,站起身,迈着小碎步,夸张地模仿昔日的队友,“看见我叫声‘小哥’,走路像个小脚娘似的,执教个女队他也变成女人了。”   无论领导还是媒体,都为山东女足在全运会会上历史性地进入四强而对李霄鹏的执教能力大加褒奖,他本人却认为那个赛场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滑铁卢”,因为他没能让这群姑娘拿到奖牌一一那似乎早已是他给她们的承诺,虽然从未言明。   2010年1月底,当许多人还在疑惑李霄鹏为何毅然决然地退出官场的时候,在昆明举办的职业教练培训班上出现了三个10年前中国足坛的风云人物一一范志毅、李霄鹏和祁宏。官场经历或许让李霄鹏明白了一个道理:跟政客打交道,即使是聪明圆滑如他之人,也嫌太嫩。踢球,这些人算得上精英;玩政治,他们只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老粗”。   范志毅和李霄鹏多少有些羡慕祁宏,尽管是孩子王,但人家即将成为国少队主教练,还刚刚捧得全国U15优胜者杯,那也是祁宏在幸运星俱乐部做教练之后,第一次拿到货真价实的冠军。   不过,第一次见到从几百人里挑出来的这20多个孩子时,祁宏傻了眼,问俱乐部负责人“你开玩笑呢,他们是百里挑一,就这水平?”回忆自己十四、五岁时在球场上的灵动,看着孩子们笨拙的动作,温和害羞的乖乖仔祁宏偶尔会在球场上变成暴怒的狮子,冲着小毛头大声叫骂。   回到家里,祁宏跟老婆沈谦倩抱怨,“现在的小孩跟我们那时没法比!下了球场从不讨论训练比赛,讲讲配合的失误,全都跑得不见踪影。唉,就靠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踢出个名堂。”沈谦倩理解老公的郁闷,那不仅仅是为了现在的事业,更有他自身的不甘与无奈。   2002世界杯后,曾经的中国队最佳射手被一种名叫“软骨炎”的伤病折磨纠缠,再也无法复制当年的辉煌。他从主力沦为替补,被外教卡洛斯评价为“只能打表演赛,踢不了中超”。2006年,祁宏黯然退役,那一年他只有29岁。那一年,孙继海是曼城红人,李玮锋以490万的身价登陆上海滩。   等待他的是什么一一祁宏用了1000多个日夜思考这个问题。当官他不是那块料,做生意他也没有精明的头脑。祁宏对足球的狂热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可他适合做教练吗?他没有范志毅的霸气,没有李霄鹏的世故,在中国足球的大染缸,他能混得开吗?   祁宏最终选择了从最基层干起,他也确实是孩子王的最佳人选。温和、耐心加上体贴心细,祁导很快赢得了小毛头们的尊重。东北名帅高仲勋将儿子送到了祁宏的队里,还叮嘱祁宏一定要对他严格要求。   如今的祁宏酒量大涨,从做队员时的一瓶啤酒发展到了四瓶,接受采访时滔滔不绝,言谈中诸如“这个彪(biang)”的粗俗字眼说得越来越顺口。做教练免不了喝酒吃饭、交际应酬,他只有入乡随俗。   抱怨的人变成了沈谦倩。祁宏带着孩子到处集训比赛,即使在上海,每周有那么一、两天还要值班。回到家里祁宏偶尔抱着两个小女儿,沈谦倩跟朋友嘲笑老公“装样子”。沈谦倩着上海小姐的精致面孔和柔弱姿态,性格却如北方女孩大方直爽。她陪祁宏熬过最郁闷的时光,支持他继续自己的足球事业。   直到现在,幸运星俱乐部还没有任何盈利。既没有工资也没有奖金的祁宏做着这样的梦: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能够钓到一支大鱼,手上的队伍被某个实力雄厚的俱乐部整体收购,抑或几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有梅西、法布雷加斯的好运。   伍   昆明冬日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暖的,微风送来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红塔基地绿草茵茵,海埂的草皮更加破烂。滇池水依旧浑浊不堪,岸边别墅小楼的价格已经翻了几番。   10年前,范志毅、李霄鹏们从这里登上了通往世界杯的列车。10年后,他们仍然从这里启程,目的地却早已改变。   2006年,世界杯在德国热热闹闹的上演。他们呢?当范志毅流浪在香港、拼命延续自己的足球生命时,登陆英国的郝海东苦苦等待上场机会,而屈身中甲俱乐部的祁宏正在退役和继续踢球之间徘徊。   这一年春天,去沈阳为肇俊哲义赛捧场的米卢叫司机把车停在了五里河体育场的出线纪念碑前。巨大的“V”伸向天空,米卢和队员的头像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他拽着李霄鹏跳上纪念碑下的高台,指挥朋友拍照。经过的行人兴奋叫嚷一一看,那个人多像米卢。   一年后,随着一声巨响,五里河体育场在爆炸中夷为平地,雕像不知所踪,一个时代轰然结束。   2010年6月,米卢要去经历他人生的第八次世界杯,只是他的身份变成了看客。谁又不是呢?范志毅、郝海东、祁宏、李霄鹏…··自始至终,中国人都在为他人的盛宴欢笑哭泣。世界杯给他们带来了什么?范志毅说不清楚,祁宏说好像没什么。      世界杯是这些男人年少时的短促初恋,以为会刻骨铭心,却原来当初的亢奋与激情,不过是春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