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忆米家军(1)坐穿板凳成主力 传奇从坟场开始
　　作者：李响
　　编者按：
　　他们创造了中国足球史上的奇迹，于2002参加了韩日世界杯。现在看来，2002，恰恰也是中国足球一个重要的节点，既是之前几十年几代人琐碎堆砌出的一个高峰，也是哗啦啦大厦之倾的开端。那个节点的英雄，譬如米卢，譬如郝海东，譬如范志毅，一直狂热地迷恋当年的火红岁月，并因不能回到过去而憔悴，而沦落江湖。被公认为教得最好、踢得最好的三个枭雄，虽令球迷们心旌摇荡，却始终不被体制所接受，这大致可以成为中国足球越踢越糟的逻辑依据。在南非世界杯即将来临之际，我们推出此文，也只是要珍惜一段美好的记忆。因此，本文所配图片，均为当时的老照片。当然，在写法上，并非纯粹的回忆录，而是穿越时空跳跃着啜取素材。“讲别人的故事就像讲自己的故事”，这是作者和编辑的共同追求。
　　主要人物
　　米卢--2002世界杯中国队主教练，现为塞尔维亚国家队教练。郝海东--2002世界杯中国队主力前锋，现为天津松江俱乐部总经理。范志毅--2002世界杯中国队球员，现待岗李霄鹏--2002世界杯中国队主力，现为山东省足球管理中心副主任。祁宏--2002世界杯中国队球员，现为上海幸运星俱乐部教练。   
　　许多年以后，四十岁的范志毅回忆起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世界杯，跳跃出来的画面是中国队与土耳其比赛的更衣室一一那场比赛，因伤没有报名的范志毅郁闷不已，比赛尚未结束便离开替补席回到更衣室，那里面被换下场的郝海东正在看电视直播。
　　中国队0：3落后，那意味着10分钟后他们的世界杯之旅正式结束。盯着电视屏幕的范志毅长叹，“我们这球踢的，可惜了这么好的草皮。”郝海东只是摇头。不知谁先说起了退役，范志毅道，“南头(南勇)说给我办告别赛呢。你看，咱们是不是真该洗洗睡了？”郝海东瞪起一双三角眼，突然提高了声音，“他妈的，退役干什么？我站着踢，都比这帮小B崽子踢得好。”
　　范志毅的告别赛未见举行，彼时已经做了董事长的郝海东也没有立刻洗洗睡。原本就恩怨纠缠的他们只不过在这段对话之后重新回到自己的轨道上，继续自己的人生。
　　当郝董试图在谢菲联实现留洋梦，不死不活地经营着他的沿海集团，摇身一变又成为乙级联赛里天津松江俱乐部总经理的时候，范志毅在远离上海滩的地方流浪，在香港学着粤语、说着英语，离婚、打官司，从中甲到中超、再从中乙到中甲，重新投到徐根宝麾下，带着一群小屁孩子打全运会。
　　世界杯像行驶中的高速列车。范志毅和郝海东等人偶然搭乘，然后到站下车。列车从他们的身边呼啸而过，再也寻不到踪迹。一个叫祁宏的乘客，与范志毅同样来自上海滩，在旅途中看到最绚烂的风景，无奈最早离去；而他最亲密的旅伴，匆忙上车的李霄鹏，却坚持了很久。当然，最为飘忽、来无影去无踪的是塞尔维亚人米卢，上车、下车，下车、上车，他的一生都在旅途中，与这几个中国人的相遇，仅仅是偶然，是他一生中的某个片段。
　　壹
　　2001年8月25日晚，沈阳五里河体育场。十强赛首场比赛，中国队对阵阿联酋。
　　开场3分钟，郝海东得球后利用个人技术下底传中，后点的李霄鹏门前捡漏轻松破门。第19分钟，李霄鹏右路一记45度角传中，前腰祁宏头球一甩，球应声入网，中国队2—0领先。第33分钟，祁宏在中圈附近开出任意球，范志毅将头球顶到后门柱，拍马赶到的郝海东门前轻松捅射入网，之后郝海东和范志毅拥抱在一起。
　　酣畅淋漓，四个中国男人在一个外国人的导演下上演了精彩一幕。
　　帷幕落下，李霄鹏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有些懵懂。他在赛前准备会的黑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接下来的20分钟，主帅米卢的嘴巴一张一合，响在他耳边的却只有一句话一一幸亏午饭多吃了碗面条。那碗面条还是犹豫卜会才吃下去的，他想着，也许自己有机会替补上场呢。
　　替补，进入米卢执教的中国队快两年，这是李霄鹏永恒不变的身份。尽管在自己的地盘山东他是多么的呼风唤雨，人称山东唯一用脑子踢球的人。到了大腕云集的国家队，他只能做个小老弟。小老弟在主教练米卢的印象里是一碗温吞水，喜怒哀乐从不溢于言表。米卢欣赏的是李玮锋那样的拼命三郎，个性球员，当然是和他一条心的个性球员，孙继海却算异类。
　　李霄鹏不是没有打过退堂鼓。替补的滋味不好受。在米家军几乎把板凳坐穿的张恩华曾经如此描述自己的痛苦：主力与替补就像是好学生和坏学生，好学生懒得搭理坏学生，坏学生只能和坏学生混在一起。技术顾问马克坚是李霄鹏的大恩人，他一声大吼一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一—点醒了想退出国家队的小老弟，让他最终熬成了大哥。
　　实际上，李霄鹏首发的决定在比赛前一天深夜就做出了。当沈祥福和翻译虞惠贤急促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时，米卢花了几分钟才明白他们说的严重问题一一李明提出不能参赛，因为大腿肌肉拉伤。由李霄鹏顶替，下定决心仅仅是一瞬问的事隋。
　　很久以后，每每聊起米卢，貌似粗旷实则心细如发的李霄鹏会跟朋友提到两个细节。
　　其一：李明婚礼之后，米卢将孙继海招入国家队。十强赛前上海四国赛的训练场上，米卢与队员一起打对抗。米卢带球奔跑，孙继海上前一个飞铲，主教练立刻坐在了地上。爬起来的米卢愤怒地吼叫“out”，孙继海听话地走出场地。过了一会，他才重新叫孙继海上场。训练结束后，米卢突然亲热地搂着孙继海的肩膀，笑眯眯地解释，“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下场吗？因为你这样的动作太危险了’在比赛中就是个红牌，所以这是个教训。”
　　其二：四国赛后中国队转到沈阳绿岛进行最后的备战，一场流行性感冒在队内肆虐，几乎所有人都被击中。绿岛训练场上，奔跑的队员很多时候甚至无法凑成一套11人阵容。那些日子，阴霾遍布，只有一个人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那个人是米卢。
　　两个瞬间，李霄鹏领教了米卢的厉害。他不知道的是，米卢能在极短的时间做出让他首发的决定，也源于他超强的观察力。自从李霄鹏进入米家军之后，米卢就注意到，几乎每次训练结束后主动跑去帮忙收拾标志牌的人都有李霄鹏的身影。何况，在世界杯小组赛客场与印度尼西亚的比赛里，李霄鹏在战术意识上的进步曾经令米卢印象深刻。对于这杯“温吞水”的了解，精明的米卢远比大多数人透彻得多。2007年宿茂臻成为中国国奥队助理教练时，米卢问他的中国朋友一一为什么不是李霄鹏？
　　懵懂过后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将李霄鹏霎那淹没。坐在北京飞往阿曼的航班上，微闭着双眼，他细细体会突然被击中的幸福。
　　一年前的10月，也是在飞机上，中国队从黎巴嫩回北京。他躺在备餐间旁宽阔的走廊上，身边是在亚洲杯上表现出色的祁宏。昏暗的机舱内一片寂静，只有祁宏低低的声音，“你别着急，总有一天咱俩能共同战斗的。”时间回溯到3年前，当祁宏第一次进入霍顿率领的国家队时，电话中他曾如此安慰李霄鹏。
　　甚至更早，当他们还是十一、二岁的少年时。“以后我们俩一定要一起进国家队。”祁宏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坚定地和李霄鹏说道，稚嫩的面容闪过一丝超越年龄的成熟自信。那一年，代表上海少年队参加全国比赛的祁宏，和青岛队的李霄鹏一见如故，二人的命运从那一刻开始交集纠缠，终于汇聚到—点。
　　他们并肩战斗了。祁宏的兴奋激动并不亚于自己的老友。尽管年龄更小的他不断地安慰鼓励着李霄鹏，其实祁宏的内心更为惶恐，一直以来他都徘徊在主力和替补之间。多少次，那个象征着主力的幸福的黄背心出现在祁宏的梦里，他使尽浑身解数去抓，却总也抓不到。
　　有一度，祁宏觉得自己离黄背心很近。亚洲杯上他一头撞在日本人川口能活的拳头上，晕过去的祁宏在医院里醒来，第一句话是“球进了吗”，那一幕让米卢感动不已。然而，事情却在小组赛客场对阵马尔代夫后急转直下。
　　祁宏没有去客场，原因是伤病。当中国队在马累艰难地以l：0战胜对手后，米卢听说了祁宏在国内联赛登场的消息，少见的勃然大怒。
　　回到昆明高原的中国队准备与印尼的决战，祁宏重新归队。他将手伸到米卢的面前，愉快地和米卢打着招呼。迎接祁宏的是米卢冷漠的眼神，之后主教练的背影渐行渐远。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文字渲染着米卢和祁宏的不和，倔强的祁宏没有主动和米卢解释，心里却一片冰凉。虽然他对米卢将他称为“中国最聪明的球员”的评价早有耳闻，但这个老狐狸的执拗和偶尔的小心眼他并不陌生。
　　中阿之战一周前，患了重感冒的祁宏和李霄鹏在绿岛度假村里闲逛。同病相怜的两人各自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茫然和绝望。说什么共同战斗，彼时站在球场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连续5、6天，他们没参加一堂完整的训练课。而10分钟前，足协副主席南勇刚刚语气严厉地告诉他们一一再不能训练，干脆滚回家去。
　　直到夜幕降临，二人几乎走遍度假村的每个角落，得出的结论是明天无论如何要去训练，即使冒着病情加重的危险。回到酒店房间，李霄鹏的同屋邵佳一与祁宏的室友申思问了他们相同的问题：你不知道绿岛原来是个大坟场吗？
　　第二天，祁宏和李霄鹏同时出现在酒店大门前的草坪上。坟场一游并不是噩梦的开始，而是成就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传奇。
    未完待续 明日刊发连载（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