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忆米家军(3)小字辈都已出头 为何他成祥林嫂
　　2001年10月7H晚，沈阳五里河体育场中国队休息室。
　　这是一群疯狂的男人，裸着上身，有人站在桌子上手舞足蹈，有人坐在椅子上咧嘴大笑。西服革履的足协副主席阎世铎对着一屋子的亢奋肌肉男宣告革命的胜利。一个多月前，同样是这身装束，他在40度高温的多哈，中国队战平卡塔尔后，拥抱光着脊梁的马明宇，泪光盈盈地感慨“今天你们是真正的男人’。今天才是，此时此刻，中国足球终于男人了一回。
　　裹着五星红旗，范志毅泪水涟涟，目光呆滞。10分钟前，端着肩膀的范大将军坐在球场上号啕大哭，形象夸张。后来很多队员嘲笑他作秀，范志毅对此不屑一顾的撇嘴，“那些小傻B，谁能理解我的感情。”
　　祁宏和李霄鹏的脸色潮红，胸脯起伏，刚才在球场上狂奔、咆哮了好久，二人此时喘息未定。祁宏的喜悦中隐含着一丝懊恼，累计两张黄牌停赛，他缺席了今晚的关键之战。李霄鹏安慰他，不能好事—人占尽，毕竟已是最佳射手。
　　一个人坐在角落，冷眼旁观热闹喧嚣，郝海东弯起的嘴角勾勒出熟悉的戏谑笑容，仿若众人皆醉他独醒。他才不会像范志毅那样作秀抑或失态。整个十强赛郝海东唯一的一次失态发生在多哈的球场边，中国队O：l落后。比赛接近尾声，人们看到了球场边对着场内焦急大喊、指手画脚的人，不过那个人不是米卢，而是郝海东。
　　这个夜晚，范志毅等人倒在了20瓶路易十三旁边。真正从宿醉中醒来却是在8个月后的世界杯赛场，仍然是更衣室，他和郝海东讨论是否要“洗洗睡”。随着中国队和土耳其比赛的终场哨音响起，英雄末路的两个大佬突然意识到退出江湖的时刻就在眼前，无奈、悲哀夹杂着隐隐的不甘和挣扎。
　　中土之战前，中国队比平时迟到了半小时赶到球场，只因为范志毅耍脾气拒绝上车。米卢将他放在了替补席上，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脚伤已愈”。在南勇的再三劝说下，范志毅才登上了中国队的大巴。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郝海东身上。郝海东曾经自嘲地说自己“嘴臭”，他爱放炮的嘴巴确实没有一刻消停。无论是在国家队的餐厅还是驻地大堂，经常可以看到就着一壶茶神侃“足球规律”、对中国足球现状和中国足协大放厥词的郝董。然而在韩国的一天清晨，众人发现平日滔滔不绝的郝海东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对墙壁闷头吃饭。有人推测，团长南勇和郝海东之间必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8年后，当南勇许诺范志毅的告别赛仍然迟迟没有开哨时，范志毅和朋友回顾过去几年的漂泊，沉痛地反思他在国家队时的任意妄为，最后将自己世界杯后不得志的原因之一，归结为中土之战前的意气用事引发的足协领导对他的不待见。
　　现在，刚刚带着一帮小孩打完全运会的范志毅又面临着人生的下一个路口。相似的时刻在过去8年里反复交替的出现，他早已体会不到做抉择的艰难。用“颠沛流离”来形容范大将军的后世界杯时代再贴切不过。2005年，范志毅被上海中邦以违纪为由宣布除名，之后辗转效力香港流浪者队。后来他一直在流浪。
　　范志毅想回申花却屡屡碰壁，时任总经理的楼世芳在一次闲聊时跟他提起一段往事。2002年上海德比，中远战胜申花后，摄像机前的范志毅大大咧咧地笑道，“空心萝卜战胜实心的。”他在回敬赛前申花教练徐根宝给队员开准备会时对他的称谓。那天晚上“复仇“了的范志毅在高架桥上和出租司机起了争执，司机跑到派出所控告他打人。第二天，上海媒体不仅报道了他的名言，还有他打人的消息。范志毅一直纳闷为何这件事情传得那么快，楼世芳为他解开了谜团，原来派出所内刚好有申花一位高层的朋友。消息传到申花，已经被他激怒的申花人自然不愿善罢甘休。
　　上海滩资深足球记者姬宇阳说范志毅一一他总是花很多他不该花的钱。范志毅私下里和朋友笑嘻嘻地掰着手指头算过，“埋单至少花了500万。”也许，还要加上一一出很多他不该出的头。当然，也要为此付出代价o
　　2006年，他因为几年前为一个朋友在银行的贷款担保成了被告，朋友无力偿还贷款，作为担保人的他被冻结了所有银行户头。后来，与他离婚的老婆把他告上了法庭，因为他没有按照协议分钱。论损失，这与11年前的旧事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其时，如日中天的他得到了阿迪达斯15万美元的赞助。
　　那几乎是天文数字。在他的要求下，美国人将钱打到了他在泰国的朋友的账户。这是他完全信赖的人，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然而，就在他找朋友要钱的时候，那人却似人间蒸发。一年后，消失的朋友因为赌球被抓，翻出旧案，范志毅却跟公安局的人说算了，没有追究。
　　最终徐根宝收留了他，只不过崇明岛上的范志毅更像个倒贴的志愿者。当徐根宝的另一个得意门生高洪波被体育总局内定为中国队新任主帅时，范志毅正在教上海全运乙组队一帮十五、六岁的孩子如何围逼抢。
　　以往范志毅并不掩饰自己的失落，甚至愤怒。和他同时代的李明、区楚良，小字辈的李霄鹏、宿茂臻都已在国家队、国奥队混上了饭碗，他这个叱咤风云的老大却被人遗忘得一干二净。“看看人家韩国队洪明甫那员，全都成了足协的顶梁柱，中国人是怎么对待功臣的？”他如祥林嫂般跟不同的人抱怨。
　　现在，四十不惑的范志毅说“作教练，我还需要学习锻炼”。岁月似乎并未在这个历尽沧桑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身上的棱角被打磨得圆润了些。终于打回了老家的范志毅明白，此时的上海滩已然物是人非，此时的上海滩是姚明、刘翔的天—F。昔日的跟班随从早已作鸟兽散，小弟成长为大哥，即使当年屁颠颠跟在他身后的李玮锋之流在提起范志毅时，语气也是颇为不屑。
　　然而，变化终究只能像落在顽石上的尘土，随手拂去，依然可以感觉它的粗砺坚硬。范大教练在全运会赛场上狠踢替补席的柱子，在整顿球场纪律的会议后拿着厚厚的文件咒骂“操蛋”，跟采访他的记者大侃“一个没有上海球员、大连球员和广州球员的中国队还能称为中国队吗”。
　　范志毅坚信自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教练，因为“没有问题的人不可能成为好教练”，而他恰恰是“有问题的人'’。他曾说过，他的性格到死都不会改变，变了也就不是范志毅了。也许这句话才是对他范志毅的人生最恰当的诠释。

